明朝中后期,临海城内曾有“四大家族”显赫一时,分别是王氏家族、秦氏家族、何氏家族、蔡氏家族,俱以族中仕人为官惟廉、从政惟勤、处事惟公、做人惟实而闻名。其中以王宗沐家族尤为鼎盛,“父子四进士,一门三巡抚”的荣耀可谓风光无限。如今紫阳街南段的两条小巷,一名三抚基,一名十伞巷,便是为纪念王宗沐父子三任巡抚,受十顶万民伞的功绩。
王氏一门中,最为人所熟知的当属次子王士琦,其位于城西括苍镇王庄山麓(山即以墓而名)的墓葬曾出土上百件珍贵文物,其中22件被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,尤其一顶金丝福寿五梁冠更是巧夺天工,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。但本文的重点并非王士琦,而是他的兄长、王家长子王士崧。
王士崧,字仲叔①,号禺阳,生于嘉靖二十八年(1549),卒于万历二十六年(1598),万历十一年癸未科(1583)进士②,曾任光州(今河南潢川)守,在任上大兴文教,勤于吏政,“断狱察奸,一时称神君”,《光州志》有载其将北城东门由震方改巽方等事。后升工部员外郎,又任镇江通判,署丹阳、江阴知县,官至刑部主事,于任上卒。
王士崧生平史料记载不多,仅知其工于诗书,著有《浮弋草》《支离集》《吏隐集》等作③,并撰由《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撄宁府君年谱》,即《王宗沐年谱》④。遗憾的是,这三部著作均已遗佚。不过万历十五年(1587),王士崧在河南嵩山中岳庙、法王寺、少林寺、面壁石等四处的题诗还留存于世,四首诗被清“诗中十子”之叶封收录进《嵩阳石刻集记》,并赞士崧书法“结法凝整”。
《中岳庙》
嵩少夫何极,中嵩名独尊。杖防千里外,陉岘手自扪。
朅来梵宇憩,不数祗树园。古树浮夕霭,苍翠明朝暾。
形势互□薄,周遭虎豹蹲。云霞丽丹阙,日月夹层轩。
佛灯然长夜,钟声时在门。游丝静不飞,春鸟争自喧。
奇趣兹已穷,洗心道亦存。素衷谅有孚,胜游竟难谖。
卜筑行拂衣,无令孤愿言。
《法王寺》
访胜屡回枉,寄兴良不鲜。漠漠岫烟霏,冷冷岩露□。
沾濡意已困,憩顿聊所遣。倚策玉柱峰,历览信穷远。
连岩互参错,云物森婉娈。古刹制未颓,高栋负绝献。
方池不盈咫,洞彻足清浅。采采金莲花,盈盈玉鉴展。
纷吾尘滓隔,心颜借霑洗。慷慨有深衷,从兹却轩冕。
《少林寺》
久怀少林游,今宿少林寺。绮丽仡谁构,峨宫敞复防。
岩壑烂相袅,桧柏郁而峙。高栋排云日,虚牖蔼苍翠。
霁色丽遥岑,川原□相媚。我来薝卜下,恍从天外至。
梵香遍空虚,塔影照无寐。秉炬蹑层榭,磨碑识古字。
已断区中绿,何知身世累。沃野饶沙尘,聊此停征驷。
《面壁石》
折芦浮渡江,震旦揭真谛。心非转法轮,义不立文字。
九年面壁人,寂寂绿底事。石中一片影,参取西来意。
据知,《中岳庙》《法王寺》《少林寺》等三通碑均下落不明,仅《面壁石》诗碑如今镶嵌在少林寺常住院碑廊北山墙东侧,这可能是王士崧留给世人唯一的文化遗产。一直以来,这四首诗都是以残缺错漏的面貌出现,因历史价值不高,鲜有人潜心挖掘,但再小的沙砾也是汇成沙漠的一分子,笔者近来在查考王氏家族资料时,辗转找到了《钦定四库全书·嵩阳石刻集记》影印版资料,逐一查找比对,终于将王士崧四首诗补全,并订正了其中的一些错字。具体如下:
《中岳庙》:杖防千里外,应为杖策千里外。形势互□薄,应为形势互回薄。
《法王寺》:冷冷岩露□,应为冷冷岩露泫。高栋负绝献,应为高栋负绝巘。
《少林寺》:峨宫敞复防,应为峨宫敞复邃。川原□相媚,应为川原回相媚。我来薝卜下,应为我来薝葡⑤下。已断区中绿,应为已断区中缘。
《面壁石》:寂寂绿底事,应为寂寂缘底事。
此番查补订正,实在微不足道,轻如蝉翼。然而我想,于学问一事上,既知其漏,必订其正。即便是寸长片善,亦必须慎重其事,笃学待之,否则,毫厘以谬千里之误,害不浅矣。
①亦作“中叔”,据《浙江通志》,记仲叔。
②据《浙江通志》卷一百三十九、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》,列朱国祚榜第二甲二十五名。王士琦亦中同科第二甲三十四名。
③据《浙江通志》卷二百五十一,《千顷堂书目》卷二十六。
④王宗沐一派自称“章安王氏”,此处“章安”并非如今椒江区章安镇,乃是郡望,源自晋代所设“章安郡”。
⑤薝葡,亦作薝卜。据史料,此处订正为薝葡。
(注:□处原文缺字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