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仁荣最得意的弟子是他的养子泰不华(1304-1352)。泰不华是寓居台州的蒙古人,字兼善,初名达普化,元文宗赐名泰不华。
泰不华家族世代居住在白野山。他的父亲塔不台曾任台州录事判官,于是举家定居台州。泰不华年幼时,其父去逝,家里十分贫困,周仁荣见他聪慧异常,于是“养而教之”,使泰不华成为了元代蒙古族人中才华最为出众者之一。因此,当泰不华为尤溪指岩周氏修谱作序时,满怀深情地说:“先生视予犹子,恩莫甚焉。”也由于这层关系,泰遂与周润祖等人成为同窗好友,尤其是与周润祖“相知最稔”。
在周仁荣的教育下,泰不华得到良好的教育熏陶。延祐七年(1320),17岁的泰不华参加江浙乡试便获得第一名,第二年至治元年(1321),18岁参加京试又高中状元,授集贤殿修撰,转秘书监著作郎,调江南行台监察御史。后历任奎章阁典签、中台监察御史、江南行台左右司郎中、礼部侍郎、礼部尚书兼会同馆事、绍兴路总管、江东廉访使、浙东宣慰使、翰林侍读学士、知制诰及台州路达鲁花赤等众多职务。
泰不华接受了周仁荣的正统儒学文化教育,又与周润祖等同窗好友相互切磋攻错,在他身上充分体现了学而优则仕、忠君为民、舍身报国等汉族直节之臣的忠信气骨,从而成为元代科举史上、政坛上以及文坛上都具有崇高地位的明星。陈高说他“抱隽才,负实学,擢于巍科,跻于膴仕,其文章,其节操,其政事,当世孰可与比者”,还有人评价他是“以科名甲天下,以行义著朝端”。
“以科名甲天下”是指泰不华的文才,堪称是一位饮誉士林的文学家。他少负才名,高中状元,后来更是以诗文名满天下。他数艺皆通,于儒学、诗文、书法、小学等方面广有成就。陈元庵《元西域人华化考》还说“泰不华曾有志于邵子之学”,还是个语文学家,著有《重订复古编》十卷,这些都有周仁荣的影子。
泰不华富有才学,又是蒙古族,很受朝廷倚重,担当过许多与文事相关的官职。考中进士后,他被朝廷授予集贤院(掌理朝廷秘书、图籍、提调学校、征求隐逸、召集贤良诸事)修撰一职,不久转任秘书监(掌历代图籍并阴阳禁书)著作郎。文宗皇帝在中央设置全国最高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研究机构奎章阁学士院,提升他为学士院的典签,得以跟文坛精英一起共襄盛事。至正元年(1341),被召入秘书监,并任礼部侍郎,不久,调任绍兴路总管,到任后改革弊政,平衡租税,倡导敬老尊贤,大兴谦让之理,两浙社会风气为之大变。至正三年(1343),由于学识高深,被召入史馆,参与编修《辽史》《金史》《宋史》三书。至正五年(1345),三史编成之后,又被任命为秘书卿,旋即改任礼部尚书,并且兼任会同馆事。至正九年(1349年),朝廷任命泰不华为侍讲学士,参与编修国史。
他的诗“清新俊拔”,“卓然自成一家”,是元代文化成就最高的蒙古士子。在用汉文进行文学创作的诸多蒙古族诗人中,泰不华的成就仅次于萨都剌,甚至被推为“元季诗人第一”。杨镰先生指出:“周仁荣的诗传世不多,但尚可看出江西诗派的影响;泰不华的诗在元末诗坛也正是以宗宋不宗唐为特点的。”说明泰不华在诗风上的师承关系。
吴克恭《达兼善除秘书监未上而有侍郎之命赋诗奉送》赞泰不华:“几年海内龙头客,蚤负词场一世豪。”泰不华的作品大多散佚,留有诗集一部,名《顾北集》,收诗二十四首,载于顾嗣立《元诗选》初集,其中《卫将军玉印歌》最为著名,被收入各种选本,为后人传诵。他的诗有“男儿坠地四方志,须及生封万户侯”(《送琼州万名入京》)的达者兼善天下之志,也有“处处笙歌移白日,杨雄空读五车书”(《春日次宋显夫韵》)的壮志难酬之叹,还有“嗟予已属明时弃,自整丝纶觅钓矶”(《寄同年宋吏部》)的明主不遇之叹,更有“圣上只今多雨露,上林芳草似琅轩”的政治期待。虽然期间有不遇明主的归隐之思,但却一直是个勇于仕进的形象。当然,江南府城山川静秀之美,也滋养了诗人,使其诗在壮美之外,又多了一份柔美,如《送友还家》一诗就代表了诗人的山水情怀和家园之思:“君向天台去,烦君过我庐。可于山下问,只在水边居。门外梅应老,窗前竹已疏。寄声诸弟侄,老健莫愁予。”诗中的山容水意,自然融汇了临海尤溪风光的清丽宁静,以高超的构图和写景造诣表现了一位少数民族文人熟知华史、娴习华言的艺术才能和生命气质。
元王朝疆域辽阔、民族众多,一批少数民族士子从此登上中国文化史的舞台,并结成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多族士人圈,在蒙古族中泰不华是位卓尔不群的人物,他“才艺之广,汉文人中亦不多见。”因此,元末文坛名流和泰不华相与往还、酬答唱和者不胜枚举,如虞集、杨载、宋褧、柯九思、雅琥、张翥、吴师道、朱德润、李孝光、钱惟善、杨维祯等。
泰不华的书法以篆书最佳,风格温润、遒劲,初师法徐铉、张有,后师法汉碑额。他题写的碑额,格调高古,自成一家,这是元人在开掘篆书传统基础上的再创造,在篆书艺术发展史上有着重要意义,非他人所及。因此与赵孟頫、周伯琦齐名。他的楷书宗法欧阳率更,也有体例、风格。书法作品最著名的是现存故宫博物馆的篆书《陋室铭》,《赠坚上人重往江西谒虞阁老》行书真迹今藏于台湾中央研究院,现存世的还有楷书嵊县清风岭《王贞妇碑》、巩义《元赠清河郡公张思念碑》篆额、《绍兴路重建旌忠庙记》篆额、绍兴《赵承务去思碑》篆额、绍兴《贡承务去思碑》篆额等。
泰不华正直清廉,崇尚气节,直言敢谏,“以行义著朝端”,是声威赫然的忠臣。时人称赞他“洁白之操,寒于冰霜;清明之躬,炳乎日月”,又有人说他“每当论大事、决大疑,挺正不阿,凛然有直士风”。有几件事,很能体现他砺节守正的“直”“介”个性,也是其儒式家学传承的直接结果。
泰定三年(1326),任江南行御史台监察御史时,御史大夫脱欢恃势贪暴,百官皆敢怒不敢言,唯独泰不华以分台下级的身份弹劾罢黜之。(图一 泰不华《鲜于枢御史箴题跋》纸本小楷。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博物馆藏。图二 泰不华《陋室铭篆书卷》篆书m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。)
顺帝即位时,加文宗皇后为太皇太后,大臣燕铁木儿、伯颜皆列土封王。泰不华联合大臣上章谏止。太后怒,欲加杀害,泰不华对众人说:“此事是我发之,甘受诛戮,决不敢累诸公。”太后听后,转怒为喜,说:“风宪有臣如此,岂不能守祖宗之法乎?”结果竟然赏赐泰不华金币二枚,以表彰其直言敢谏。
在担任江浙行省左、右司郎中时,浙西大水成灾,灾民饥饿,但仍要照例上交租赋。泰不华为此入朝,力言于中书,免其租赋,因而授秘书监,后又改任礼部侍郎。
至正元年(1341),泰不华任绍兴路总管,他革除吏弊,废除官牛租,令民自实田以均赋役。
通过这些史料,我们可以发现,泰不华以其高标的品格、渊博的学识和过人的才情,为他的蒙古家族,也为临海的周氏家学传承做出了贡献,也因此而名重当时、彪炳千古。

